楼城15 (第1/1页)

    在傍晚的时候，纯带着我游向海楼。

    我不知道这是哪一座城市，但到了这里，总有办法回到周山城或是负海楼。

    纯托着我，让我上了岸，而后自己也坐到了我的身边。这是远离电梯的一个黑暗角落，我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监控器。以防万一，我还是找了一点纸板罩在了纯和自己的下身上。

    纯抬头看这天空，眼睛显得愈发蓝，有几颗星星从他眼里跳了出来，落在他被罩在黑暗里的鱼尾巴上。

    我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鱼尾，那是一种滑凉且坚硬的触感。

    纯用鱼尾裹住了我的脚踝，凉得我一哆嗦。我忍不住踢了踢，却挣脱不开，他的鱼尾很有韧性，像一大块薄面皮似地包裹着我。

    我不想在这点事上与他讲道理，我知道的，很多时候他不是听不懂，他只是不爱听就假装听不到。

    我向他反复强调：“纯，你听好了，绝对不能让人发现你的尾巴和鱼鳞。现在开始你姓燕，叫燕纯，是我表哥，是被捡来的，所以没有血缘关系，你的肤色和毛发白是因为白化病，你不怎么会说话是因为你脑子不好，之前被我姨父带出海失踪过，所以身份证也没有。这些你记得清楚了吗？”

    “清楚了。”

    “那你自己说一遍。”

    纯“啊”了一声，见逃不过，尾巴缠得越发紧了：“我是燕纯……脑子不好……”

    我竭力摆出严肃的样子，盯着他的眼睛看。他支支吾吾地说了这两句就没了下文。

    我不知道是该夸奖他扮演得好，还是该说他记不清楚。不过就目前看来，他脑子不好这一点很让人信服。

    我继续追问：“注意事项呢？”

    燕纯的眼睛似乎有海浪汹涌而来，他紧盯着我，身体前倾：“不要相信人类，不要被他们发现你的身份。”

    他喉结滚动，吐出的这两句话像是远古而来的诅咒，一声声碾压着我。他的眼睛里有摄人心魄的光芒忽而亮起。

    我感到没来由的恐慌，纯身上突如其来的侵略感，使我对野蛮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他让我感到陌生。

    然而，下一秒，我身后传来了鸣笛声，一艘游艇停靠在了不远处。

    我再去看纯，发现他的眼睛里并没什么光芒。

    大概是游艇上的灯光，照在他的眼睛里，才让我误会了。

    此时我从那种情绪中摆脱出来，感觉脚踝的束缚感已经消失，我掀开一点盖着的纸板，看见鱼尾已经变成了双腿。

    游艇上下来西装革履的人，或高或矮，或宽或窄，但都让我不想与他们接触。

    我等他们离开后，在四周寻找了一遍，终于从一个已经废弃了一段时间的回收箱里，找到了几件还算干净的衣物。

    我抱过去，要纯穿上他能穿的衣服裤子，而后自己也到一边去换下被海水浸湿过好几次的皱巴得像咸菜的衣服。

    等我换好回去看纯，我感觉自己大概做错了什么事，我不该那么早就预言他脑子不好。

    燕纯上身穿了一件黑色长袖，看起来有点紧，但无伤大雅。可他下身却套着一条白棉裙，这条白棉裙长到他的膝盖下方一点，有点皱巴巴的，如果是个姑娘穿，那一定很清纯美丽，可燕纯的人形比我高个那么半个多头，就算他的容貌无可挑剔，我也难以赞美他的奇异混搭。

    我怒喝：“燕纯，你把裙子脱了，换成裤子！”

    他看起来有点不情愿，又和我商量：“可是裤子不舒服，那我能不能不穿？”

    我的大脑里瞬间出现燕纯被当成露阴癖抓走的情形，只好忍气吞声地又去找了好半天，终于找到一条宽松的大裤衩，上面印满了各色的花。

    “你穿这个试试，这个总不会裹得你腿难受了吧？”

    我又翻出一双破了一块的拖鞋给他：“这个也穿上。”

    纯满心欢喜地穿好了，还在我面前转圈展示给我看。

    我捏了捏自己眉心，让他跟着我去找电梯。

    这座城市显然没有负海楼干净整洁，如果评“十大肮脏城市”，它或许能名列前茅。

    我找了老半天，终于在一堆废弃物后面，找到了一个电梯门。那门上贴满了小广告，乱糟糟的，让人看了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