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城30 (第1/1页)

    我拉着纯回到卧室，问道：“为什么说不对？上面写了什么？”

    纯道：“人鱼不会救人的，也不爱吃人。人类很无趣，人鱼很少会出现在有人类的地方。”

    “纯，不要再变出鱼尾来，”我叮嘱他，“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是人鱼，也不要相信任何人，知道吗？”

    “嗯。”

    我看他并不很在意的样子，顿时一股无名火烧了起来：“认真听我说话！你刚刚也看了那个本子，看到了吧，被抓到就会被杀掉被吃掉。”

    纯说道：“为什么要吃人鱼？”

    “因为吃了能不死，能长生。”我回答，“永远不要低估人类对永生的欲望。”

    “不能长生，”纯道，“那是一种诅咒。”

    “什么？”我诧异道。

    纯的神色变冷，极强极亮极白的光打在他身上，越发让人不敢直视。他的瞳色又骤然变浅，声音在这个卧室回荡：“食我族者，永生，而身恒堪钝痛，视嗅之息渐灭，终为人形之妖物。”

    我从他说的这句话里，感受到一种古老的气息，仿佛是古人擂起的战鼓声远远传来，低低的呢喃也随之而来。

    不知怎么的，我觉得这时的纯有点不一样，言语竟如同巫人的低咒，听得我发慌。

    他说完这话，瞳色又逐渐变深：“永远受苦，难道不是一种诅咒吗？”

    我说：“人永远会做出很多错误的决定，即使要永远受苦，他们不会放弃长生。”

    纯嘴角微微扬起，好像在笑一般，他平静地说：“那可以试试看啊。”

    “虽然鬼神之说一直都存在，但谁也没见过鬼也不知道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所以大多数人还是更相信死亡是虚无的，死了就是死了，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纯的眼睛半睁着，他道：“燕秋，你死了，我会带你回到大海。”

    我哭笑不得，和他说：“为什么回到大海，我应该留在楼里，被烧成灰，然后冲到下水道。”

    “我不想你变成灰。”纯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眼里带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道，“反正都死了，就算把我剁成rou酱，也没有关系。”

    在我看来，死亡是一种湮灭，一种真正意义上的湮灭。如果有一天我死了，那我的荣誉、我的人格、我的外在内在……凡此种种都会随之消逝。既然这些都没了，那我的rou体会被如何对待，也无关紧要了。

    纯很和善地让步：“好吧，我把你的骨架带回大海。”

    我忍不住大笑起来：“可以，可以！”

    房门被轻轻敲响，达令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燕先生，主人让我来送东西。”

    纯过去开了门，他堵在房门，俯视着小机器人，不让他进来。

    达令弯腰想从纯的手臂下快速穿过，却被纯拎着脖子一把提起，它的腿还做着迈步的动作，可怜地晃悠，像一只被捉住的慌脚鸡。

    纯把它拎到我旁边，却不许它双脚着地。

    达令把手中的书递给我：“燕先生，主人说你会想看的。”

    我看着那本熟悉的棕色的书，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只是接了过来。

    纯把达令拎出去的途中，它语气平静，内容却很是愤怒：“燕纯，你是不受我欢迎的客人，你对待我太粗鲁了。”

    纯冲它龇了一下牙，它加大了音量：“你太没有礼貌了，不是一个绅士。”

    我觉得纯像在逗机器人玩，他根本没有在生气，也没有觉得受威胁，龇牙是故意的。好吧，他有时候，是条有一点点恶劣的人鱼。

    达令被放在门口，比往日大上不少的滚轮的声音渐行渐远，想来是被纯闹得生气了。

    我却没空去管一个小机器人的心情，捧着手里的书，心情复杂。

    那书我确实没有很仔细地看完，但成择清主动把它送过来，又让我为自己之前的怀疑感到些许羞愧。

    尽管如此，我依旧再三和纯强调身份保密的重要性和必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