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城44 (第1/1页)

    我用力地推他，却只是徒劳。

    过了会，他尖利的牙磨了磨我的下唇，又松开了。

    我从水里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好似刚刚遭受过酷刑一般。

    水呛到了我，我的鼻子里开始发酸，让我闭着眼睛咳了起来。

    成择清在外面拍着门大喊：“燕秋！燕所长！明天有个饭局！”

    我换了套衣服，开了门问道：“什么饭局？”

    “周城长组的，说是请了另外一边的负责人。”成择清道，“你洗澡了啊？”

    “另外一边？”我疑惑道，“到底多少人参加了人造人鱼啊？”

    成择清摇头：“我也不清楚，不过周城长和另外那个人应该是主导的。”

    这次的饭局来人，出乎我的意料。

    我竟然很久违地看见了我妈和那个做官的伯伯。

    我妈这回穿了件紫色的连衣裙，胸口别着银光闪闪的胸针，流苏耳坠在她的卷发间若隐若现。

    她还是带着略微有些谄媚的笑，和那个伯伯说着什么话。

    周怀远冲我笑了一下，我明白这饭局的背后应该有他的推动。

    “这是吕局长，”周城长介绍道，“这位是燕所长，对人鱼这块很有研究。”

    做官的伯伯——就是吕局长——看起来很和蔼，他对我点点头，便入座了。

    我不得不佩服我妈的高超演技，她看起来完全不像认识我的样子，甚至让我怀疑是我记忆出了问题。当然，她给我的感觉确实很陌生，一点也不像我妈，而是像影视剧里的女人。

    纯没有来，这让我能够全神贯注地应付饭桌上的官话。

    所谓饭局，就是边吃饭边设局，来考察各位的能力，以便确定哪位身上有利可图。

    直到饭局结束，我妈也没有搭理我。就我的表现来说，大约又是让她失望了。

    对于我这个“不争气”的“宝贝”儿子，张女士我妈一直抱有很大的期待的。她希望我像她一些，无论长相还是性格，要有浓密纤长的睫毛和漂亮的黑色眼睛，要能说会道，见了谁都能聊得熟络，最好是能聊到相见恨晚的地步。

    可我是真的不争气，睫毛算长可不浓密卷翘，眼睛随我爸，颜色不够深甚至过于发黄。我还那么不爱说话，在长辈面前总是一言不发。所以我妈老指着我的眼睛骂我：“我不指望你，小白眼狼。”她说只有狼的眼睛才会带着这样的黄。

    她真是胡说，我的眼睛只是不够黑，又不是真那么黄。

    张女士数落了我十多年，现在看来，那十多年就好像梦一样，在这个穿紫色衣裙的张女士面前烟消云散了。

    他们自顾自地谈话，就敲定好了怎么合作的方案，我就是一块任人摆弄的拼图，无论谁都能把我安插在他们需要的位置上。

    张女士如今算是得偿所愿。她一向想我做官，说这么多人想做官，就是因为做官有权，有权就能捞钱。如今她根本不需要我去做官了，她自己就站在权力的附近，随时都可以有大笔的钱入账——她说她会在这个项目里投入资金。

    回去以后，我感觉有些沉闷，站在窗子前想象着三姨妈家的大玻璃。外面是无穷的海，海里是无穷的鱼，好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我就会拥有无穷的时间和无穷的生命。

    如果可以，我希望纯是永远快乐的人鱼，不会有被人类影响的烦扰。

    纯叉着手站在我身旁，盯着空空荡荡的外头世界，看偶尔几丝很快被风吹散的云。

    我静静地看，他也静静地看。看着看着，我拥有了无穷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