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桑林斫柴镜潭悟心 (第1/1页)

    建安十三年，腊月，桑林秘境。

    曹C从噩梦中惊醒，掌心残留着赤壁火船的灼热幻痛。他瞪视茅草屋顶，耳际却萦绕着关羽在隔壁研磨青龙偃月刀的规律声响。三日前那场地裂天崩，竟将此生最大的对手与自己囚於这方寸天地。

    「明公醒了？」貂蝉提着药篮推门而入，晨光在她身後镶出金边，「今日该换药了——您与关将军的伤口，癒合得b预期快。」

    曹C冷笑：「是水镜先生的草药神效，还是这桑林有诡异？」他掀开布衾，露出已结痂的腿伤，「那老叟将我二人困在此处，究竟意yu何为？」

    「非困非囚，是治心。」司马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手持竹帚清扫落叶，袖口沾着泥漘，「曹公可曾注意？您与云长伤口癒合速度分毫不差——正如天下乱局，非一人可决速缓。」

    关羽将劈好的柴薪码成井字，每块长短皆如刀裁。曹C倚树观望，忽道：「云长劈柴如布军阵，可惜过重形迹。若遇Sh柴，刚易折。」

    「强权亦如利斧，」关羽反手劈开疙瘩木，「破顽固须用刚劲。」

    「谬矣。」司马徽抛来一捆浸水藤柴，「请二位试斫。」

    关羽挥刀猛劈，藤柴韧而不断；曹C轻敲关节处，藤皮应声裂开。

    「此为权术之别。」司马徽拈起裂藤，「云长重势，孟德重机。然治天下非斫柴，刚柔相济方为道。」他指向桑林外隐约的炊烟，「譬如百里外村庄，壮丁征战殆尽，妇孺犹自春耕——百姓生机，何曾因权力更迭止息？」

    曹C怔然望着掌心旧茧，当年陈留起兵时，他也曾与将士同食糙饭。

    夜雾氤氲中，石案陶炉煮着桑葚酒。关羽盯着沸泡：「先生日前说天下三劫，究竟何解？」

    司马徽将酒勺递向北斗：「第一劫贪狼，应於袁绍据四州而败亡；第二劫巨门，应於董卓焚洛yAn；第三劫廉贞??」他忽然倾酒入火，烈焰腾空映出星辰倒影，「正在赤壁余烬中萌生。」

    曹C剧震：「是指吾？」

    「非指一人，是指天下人共业。」司马徽以酒写字於案，水痕竟显「争」字裂纹，「云长执义，孟德执法，皆为破局而生。然义若成执，则伤无辜；法若失度，则生暴nVe。」

    关羽拂袖冷笑：「曹公屠徐州时，可曾念及法度？」

    「关将军守荆州拒和亲，岂非因义失联吴良机？」曹C反唇相讥。

    二人怒目相视时，司马徽忽然拍案，酒Ye震起化作双蝶飞向桑树：「且看！」

    但见那蝶落处，一截枯枝竟cH0U新绿。

    貂蝉引二人至林心镜潭。水面初如常，忽漾波纹显出幻象：

    曹C见自己头风发作，怒斩华佗後卧床咯血；关羽见麦城雪夜，赤兔马陷於绊马索。

    「此为执念所趋之果。」司马徽投石碎影，「孟德疑心成疾，云长刚极必折。然今日潭水另有玄机——」

    新幻象显现：曹C在许昌开办医官学堂，关羽於江陵整修水渠。百姓欢呼中，二人鬓角虽白，眉目舒展。

    关羽颤声道：「此乃??」

    「此为放下一念之缘。」司马徽以桑枝点水，「义非固守，如活水润物；法非酷烈，如春yAn融冰。」

    曹C突然对着潭中倒影大笑：「原来吾半生征战，竟困於自家心牢！」笑罢对关羽长揖，「云长，今日方知当年许田围猎，你拒受汉帝封赏之智。」

    恰逢月圆之夜，貂蝉在桑下抚琴。曲调平和悠远，竟让曹C想起亡妻丁夫人幼时哼唱的民谣。

    「此曲名《安世》，」司马徽编着草鞋解释，「是先秦百姓丰年祭神所用。乱世传唱渐绝，因杀伐声太盛。」

    关羽闭目聆听，丹凤眼尾渐缓：「恍若闻桃园结义时，乡老齐聚之音。」

    「心镜澄明，则闻天籁。」司马徽将草鞋赠予曹C，「请曹公试穿——此鞋编法取自幽州难民，他们逃难千里，悟出草鞋须留余地，脚肿时不至於的道理。」

    曹C套上草鞋踱步，忽觉多年头痛竟轻三分：「原来吾的头风病??或许为其冠冕，猜疑太过。」

    一日暴雨骤至，貂蝉急收药篓，却见曹C与关羽共举桑皮篷布为幼苗遮雨。

    「明公，左侧有漏！」

    「云长顾好新枝，曹某自能应付！」

    司马徽在檐下煮茶观雨，对貂蝉莞尔：「瞧见否？当年的霹雳火与万人敌，如今竟怕伤及柔荑。」

    雨歇时，彩虹跨林而出。关羽望着曹C淋Sh的鬓发，忽然道：「若他日战场相逢，关某当让明公三招。」

    曹C拔起一株连根桑苗递去：「孟德若胜，必以此苗植於云长墓前——桑葚甜润，可慰英魂。」

    二人相视大笑，惊飞群鸟。

    ***

    水镜山庄草庐中，阿黎见潭心龙虎影化作太极图，急报司马徽。

    先生却在修剪新发的桑枝，只淡淡道：「告诉庞士元，双龙归海的时机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