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缘分 (第1/1页)

    当晚，林瑾之一踏进包厢就知道不好。

    主位上还空着，侧面倒是做了个熟人。

    冯秘书，周聿开身边的“大内总管”，算是完完整整看过了两人这些年的恩怨情仇。林瑾之走进去时，他眉心微微一跳，倒是没露出破绽，连眼神都没多停留。与之相比，林瑾之终归是年轻些，道行差了半分，进屋时脚步难以控制地一顿。

    赵璟一看出蹊跷，回头做了个口型问他。林瑾之心中烦乱，却不能在这样的场合露怯，只是敛了情绪摇摇头。

    两个人在桌子的一侧入座。林瑾之看着面前铮亮的白瓷餐盘，心脏产生了一种被捏住的痉挛感。屁股下的座位仿佛变成了一辆疾驰的汽车，他完全不知是否会在下一秒遇上惊心动魄的急转。

    包厢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男人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来，径直坐进中间的主位。

    果真是他。

    周聿开半分没变，遥遥望去依旧是那个神明般耀眼的人物。穿着笔挺的中山装，脸上虽然挂着淡淡笑意，却叫人不敢造次。雍容儒雅，无论在何处都能游刃有余。眼角眉梢尽是成熟的风情，像是储藏多年的茅台，纵然辣口，但风味浓郁，口感醇香。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圆桌撞了一下，林瑾之便慌忙错开视线。周聿开不动声色，像是不认识他一般，只是指尖在桌子上点了点，眼尾的笑意多了一份意味深长。

    酒宴过半，包厢里飘荡着迷醉又肮脏的浊气。

    “说起来，我和小瑾还有一段缘分呢。”周聿开听几位领导有意无意提起身边的小辈，笑着看向桌子一角的林瑾之，语气却很淡。

    领导立刻转了头，带黄的浑浊眼珠落在林瑾之身上：“诶呀，小瑾这孩子，平时太低调了，我们都不知道。”他使了个眼色叫林瑾之过去：“快来给周主任敬酒。”

    一段时间不见，连称呼都变了。林瑾之有点不情不愿，但不敢拂了领导面子：“是我疏忽了。”

    他斟了满杯的酒，放在周聿开杯沿下半寸：“周主任曾资助过我一段时间，我至今感激不尽。今日不敢贸然上前，也是怕打扰到主任和各位领导聊重要的事。”

    林瑾之被他弄到身边时才19岁，是个实打实的孩子。如今周聿开听他说这样的场面话，怎么看都觉得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衣服，心里稀罕的很。

    小辈有错，理应多罚一杯。两杯酱香型白酒下肚，林瑾之觉得喉咙像是要被烫穿了，忍着泪意将空杯倒扣。

    周聿开眼里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笑。也没继续为难他，转头和旁边的公司高管聊起项目上的事。

    这一顿饭，表面宾主尽欢，实则暗流涌动。

    而林瑾之吃得心神不宁。他总感觉，周聿开那犹如毒蛇的冰冷目光时不时点在他身上，仿佛下一秒就要缠上他的脖子，将他紧紧绞住。

    饭后，司机早已等在门口。周聿开和几位领导都相继上车。林瑾之正计算着是否能赶上最后一班地铁，就被赵璟一也叫上了车。

    酒精放大了许多不理智的念头。周聿开隔着窗玻璃看林瑾之对旁人微笑、点头，最后拉开车门坐进去。他的指尖一下下敲打着皮面，神色晦暗不明。

    司机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句：“周主任？”

    “开车吧。”他将手放下，淡声说。

    周一，林瑾之照常去上班。赵璟一不在办公室，据说一早就被他爹叫走了。

    “叫你们组那个什么……”办公室里，赵总摇摇头，一时没想起来人名

    “小林。”赵璟一提醒父亲。

    “对，就那个小林去办。”

    赵璟一皱起眉头，面露难色：“这不好吧，小林刚毕业，万一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得罪了领导。”

    赵总挠挠头上所剩无几的头发，无奈道：“但凡有什么别的办法我都不会叫他上啊。本来周聿开那个老狐狸都松口了，这几天不知怎么的……思来想去就只有在那天饭局上点名了这么个小孩。”

    “叫他先去试试得了。有段过往缘分，也不至于真出什么事。再者说了，不破不立，万一要成了，这次肯定给他记个头功。”

    华灯初上，从十几层的写字楼望出去，世界只是以另一种形式亮丽起来。林瑾之加班写了个报告，正准备离开，迎面撞上赵璟一。对方面带歉意地将他拦下，说有事与他谈谈。

    “抱歉了小林，实在是大家都没办法了。这个项目太重要了。”赵璟一说起来也为难，“之前周主任都松口了……别有压力，不成功的话也没人怪你。”

    他声音很温和，态度亲热得像是哄骗孩子的歹徒。

    林瑾之沉默了一下，他半张脸隐在黑暗里，叫人看不清楚。默了半晌，他说：“那我去试试吧。”

    拿到周聿开的联系方式后，林瑾之才知道：他跟人家差着级呢，想说话都找不上本人，得先找人家的秘书。

    负责和他联系的大约不是冯秘书。

    对方说话公事公办，全是官腔，没有半点准信。林瑾之也不气馁，关了电脑转头就睡觉去了。果然到了第二天下午，冯秘书亲自来电，话里话外没说生意，反倒是对他本人的关心。

    说到约见，对方客客气气地问他什么时候方便，说到时候派车去接他。

    林瑾之在电话里沉默了半晌。这哪里是谈生意的态度，这分明是将他当作情人的态度。

    “周主任是诚心想见你。”大概是察觉到林瑾之的沉默，也清楚这份跨越数年的情谊有多少分量，冯秘书难得替自己的上司解释了一句。他又想了想，干脆说：“不如这样吧，你明天下午有空吗？”

    “可以。”电话里静了半晌，林瑾之回答。

    “你也知道，周主任工作性质特殊，那地方不能叫人随便进出。换了别人，我们也是叫车去接的。”冯秘书见他答应，松了口气。

    林瑾之不知听进去多少，淡淡应了一声，将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