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完结 (第1/1页)

    有风呼啸，往日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行人寥寥。

    周边还开着的商铺不剩几个，少数几个店家百无聊赖地坐在店里，神情大多带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疲倦。

    没有客人上门，日子无聊，只好跟人闲聊几句以作消遣。

    在聊到天气时，他们会抬头望一望天。

    寒冬已过，春天才来。

    天上飘下今年春天第一片雪。

    温恕倚在窗前，伸出手，接住这一片雪。

    他蜷起拳头，将这片冰雪握住。

    手心的暖意很快将雪融成水，掌心冰凉而潮湿。

    从草木郁郁葱葱到零落成秋，白雪皑皑之后，白雪又来。

    就像一场人祸。

    近一年的时间里，一场酝酿已久的祸事席卷大江南北。

    今年整个南方都洪涝遍野，粮食供给不足，全国大半地方饿殍遍地。

    江南本就水患，修建多年的堤坝又被毁，沿江颗粒无收，房屋损毁，死伤无数，民不聊生。

    这时，爆出了堤坝的修建另有猫腻，一时民怨沸腾。

    事情到此却还远未结束。

    当今圣上是先皇的三子，论嫡论长，本不该他继承皇位。

    当时众望所向的，其实是体察民心、素有贤名的大皇子，哪料大皇子战死沙场，这才给了当今圣上可乘之机，击败中庸的其余一干皇子，顺利登上帝位。

    大皇子死时，举国哀恸，谁知在这场祸乱里，人人都以为他已死的大皇子却站了出来，携如山铁证指责皇帝为皇无德无能，放任贪官污吏修堤不力；为弟不义不悌，当年自己“身死”，实乃受其所害。

    王氏以此为由发动兵变，拥大皇子上位，清算相关人士，才将祸事渐渐平息。

    只不过，这些风声，被囚禁在宅院中的温恕一无所知。

    他只是从对他日渐松弛的管控中感觉到了外界的混乱，以及囚禁他的人的无暇他顾。

    他还是无法逃离这里。

    在刚开始被囚禁的时候，还不时有人来看他。

    有时是王韶，有时是燕庐，但都没再碰过他。

    像是在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

    再后来，他整日相对的，便只有院中柳树。

    这座院子的大门再也没有被推开过，甚至积满了尘埃。

    他像是被人遗忘在了这里。

    是一个囚笼，但竟然也像是只有他一个人的世外桃源。

    世事纷纷扰扰，他在这里被禁锢，却也被庇护。

    耳边响起脚步声。

    温恕回头。

    今天是第一片春雪造访他的日子，原来也是胜利者造访他的日子。

    有点意外，但仔细一想，似乎也不意外。

    来人是王焕。

    一别许久，温恕再见到他，蓦然生出恍如隔世之感。

    温恕想说话，喉头一动，却发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王焕打破了这僵局。

    他笑了一笑，大概也是生出了相似的感慨：“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我们又见面了。”

    顿了一顿，王焕随即又笑眼弯弯地故意道：“不知道我上次说的话，公子可还记得？”

    温恕稍作回想，顿觉尴尬。

    他轻咳一声，掩饰道：“不记得了。”

    王焕宽容大度道：“无碍，公子记性不好，但我会帮公子想起来的。”

    温恕登时不敢再说话。

    他迟疑了一瞬，似乎想要问点什么，又发觉自己将近一年不与外界互通消息，实在脱节太久，不知从何问起。

    见他迟疑，王焕主动为他解疑，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寥寥数语带过。

    他说得虽云淡风轻，温恕却也能从中一窥其中的风云骤变和惊心动魄。

    “你大哥和继子都以为你死了，不会再来找你。”

    “先皇已死，你所知的燕庐是大皇子，现已称帝。”

    “他不会再来打扰你。”

    王焕略过其中不胜枚举的拉锯、算计和讨价还价，只将结果摆出。

    他将和自己血缘最近却纠缠争斗数年之久的那个人的结局放在最后。

    “王韶也死了。”他说。

    先夫之事随先皇之死已了，温恕静静听完从前和他有干系的人的结局，原本应该快慰，或是唏嘘惆怅，但不知为何，他心中并无太大波澜，只是一时无言。

    “如今你自由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王焕带有私心地问他。

    温恕徐徐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一个担子。

    他眼角眉梢都轻快起来，冰冷的春雪也不能融化这份明媚。

    “云游四海。”

    “这是先夫生前所愿，也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