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星遗迹（中）保护詹立枢 (第1/2页)

    上了机甲，詹立枢那聚精会神的样子像始终注视墙角的猫，似乎任何外物都不能将他的注意力转走。如果你这时向他伸手，试图打断他，只会换来他无情反口一咬。

    卫荒与光魔一同驶出机库，土褐色夕阳像漫天积满灰土黄沙，但这更衬得衰败城市绿得妖冶危险，几乎是荧光一般的绿。我始终不能理解，如果这个地方是必经之地，为什么杜堂宇不留任何附言。就算是告诉我这个星球为什么覆没也好啊，原住民去了哪里，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

    两台机甲的通讯接通。而我也与詹立枢精神接通。

    有一段时间内，不论是詹立枢还是叶应梁，两个人都没有任何对方向的指示。光魔与卫荒就悬在空中等待向导的下令。身后的舰队已经向大气层外驶去。整颗星球逐渐只剩我们四个活人，指挥官擅自离舰其实是非常危险的事，况且现在正的副的指挥官都在这里，我们都知道不能久拖。

    终于，詹立枢在精神连接中给出指示，他用精神触丝干预了我的空间定位感官，我知道接下来去哪里了。

    翻越城市遗迹，沿着巨河，往山林更密之处驶去。整颗星球的地貌都非常奇特，我们刚才停舰的城市应该是这一片大陆海拔最低之处。要我形容的话，这竖直海拔的升高像我们在沿着巨型树根慢慢攀行，而树根一样陡斜向上的趋势上，大量丛林。我们停驻前没有那么多时间扫描星球的地貌和生态情况，但詹立枢不允许我现在放出任何其他的探测仪器。

    詹立枢说：“不要打草惊蛇。”

    我这分钟只能做沉默的驾驶员。不能让向导分心。我在抵达这里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在这场针对巨大幻蠕的行动中，不论是我还是其他哨兵，或许我们的作用和功能都十分有限。从前那种作战模式——哨兵作为战争的绝对主力，向导的在场只为了及时疏导哨兵的状态并帮助哨兵调整到最佳的感官状态——这种模式将会成为过去。面对三维的敌人，与自己相似的敌人，怎么玩都可以。面对高维的巨物，几乎造物主一样的存在，哨兵将只会成为寻找逃跑通道的试验白鼠。我们所有的感官能力都发展用来寻找逃生方法了，就像我在金鸣舰队被吞噬前一刻所遭遇的那样。

    机甲也在一直提升高度，无穷无尽的地势上升，幅度大。正当我们怀疑这上升到底什么时候才到尽头时，这高原中央凹陷的盆地突然出现在我们眼前。我忽然想起一个贴切的比喻——我们刚才以为像树根一样的地势上升，到现在突然的凹陷盆地，其实像石榴。我们以极大倾斜角往上爬，翻越石榴地貌的花萼，复又见到凹陷的地势，中间确实生有极其高的暗绿树丛，像石榴的雄蕊。

    此时天已从褐红色转为更深沉的褐色，竟然像日食的天色了。

    “开放驾驶权给我，我不主导，给我干预权。”

    不仅詹立枢这么说，通讯频道另一方的叶应梁也同步这么说。

    可怕的双胞胎感应。

    詹立枢手动地阻止了他的信息向我这里流动，哨兵和向导的脑子不能混在一起，串联起来说不定会一起断路。

    机甲飞往盆地，从刚才的爬升高度变为下降高度。我一直非常紧张，脑海里过了一百种不同武器的切换，已经应战的可能。在下降到一定高度时，詹立枢忽然减速，要我们悬停在这里。

    “詹立枢，你到底发现了什么？”我终于忍不住问道。

    詹立枢指了指他的脑子，“吟唱，原来一直让我走神的低语是某种吟唱……吟唱声变大了，不是星际通用语，我听不懂，但我知道它在说什么。我看到了画面。这里——要切开。”詹立枢不是说他的脑子，而是对着机甲的全景窗作出横划一刀的手势，他说的是这地面。

    “怎么切开？”我追问。

    詹立枢沉吟片刻，回答我：“不，不是切开。我看错了。”

    “是河道。”通讯对面的叶应梁说道。

    “是的，是河道。”詹立枢看向我，“河道会裂开，地下有东西。”

    我刚才那石榴的比喻又一语成谶。詹立枢能听见远方的吟唱，我能预测未来。我们生来就是要干这种丢命的大事。果然是这样的设定。

    詹立枢嘴唇苍白，只是短短时间，他眼球的红血丝竟然猖狂地爬到瞳孔附近。我说：“詹立枢，控制一下自己，需要我做什么？裂开河道吗？需要外力干预吗？如果这里有星球级别的机关，它一定有非常精巧的开启方式。这颗星球曾经的文明程度还不至于需要使用炸药或是什么原始手段来启动……遗迹。”

    我甚至隐隐感觉出詹立枢的精神触丝有失控倾向。非常尖锐，非常狂躁，如果我此刻开放精神图景，万一有失控的精神触丝误入，说不定会强行撕裂那些画面，也就会影响到我的精神状态。我必须要做那个比较镇定的人。

    “不知道……我感应不到。我只看到了河道裂开的画面。吟唱声，我的耳朵……呕……”詹立枢一边失神地盯着机甲全景窗外的异星，一边止不住地犯恶心。我递给他自洁袋。我很理解詹立枢，在五感信息里，我最讨厌的就是听觉信息，一个不对劲就会把我的脑袋搅成浆糊。

    我驾驶机甲，重新拉起高度，开始采集河道数据。叶应梁的状态比詹立枢好些，但应该也听见了那所谓的吟唱，他说：“我看到了图腾，身上的，和河道的，有对应……吟唱的画面，像祭祀，好像能隐隐约约感觉到我是人群中的视角，我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