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平凡的一生（下） (第1/2页)

    第一话｜平凡的一生下

    他坐在骑楼下，夜sE慢慢深了。

    街上的灯一盏盏亮起，像是在替这座城市点名。

    每一盏灯底下，都有人为生活奔波。

    而他，只是其中一个。

    一个不会被记住的人。

    他起身，慢慢走回餐厅後门。

    脚步b平时更沉。

    走廊里只剩下值班灯还亮着，白sE的光洒在地上，显得格外冷清。

    经过厨房时，他忍不住停下脚步。

    一排排炉台已经关火，锅具整齐挂在墙上，台面被擦得发亮。

    这个地方，他待了大半辈子。

    年轻时觉得这里是战场，是梦想的舞台。

    现在看起来，却像一个早就写好结局的牢笼。

    他在这里，走完了一生。

    他走到最里侧那个炉台。

    那是他的位子。

    主厨的位置。

    当年终於站上来时，他激动得一整晚睡不着。

    可真正站了三年後，他才发现——

    梦想完成得太晚，味道早已变了。

    热情被现实消磨得所剩无几。

    身T也开始撑不住长时间的高强度工作。

    更重要的是，他早就错过了能拼命闯的年纪。

    他伸手m0了m0冰冷的不锈钢台面。

    记忆一幕幕浮现。

    第一次当学徒，被师傅骂到眼眶发红。

    第一次出菜，紧张到手发抖。

    第一次被客人称赞，兴奋得整晚睡不着。

    这些回忆曾经支撑他撑过无数个艰难的日子。

    可如今想起来，却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酸楚。

    脚步声忽然在身後响起。

    他转过头，看见一名刚进来不久的年轻厨师。

    对方背着刀具袋，脸上还带着尚未被现实磨平的光。

    「主厨，我明天想请教您几道菜的火候，可以吗？」

    年轻人的声音有些紧张，却藏不住期待。

    他愣了一瞬。

    这样的眼神，他太熟悉了。

    那是曾经的自己。

    充满希望。

    相信只要努力就能走到很远。

    沉默了几秒，他才点头。

    「好。」

    年轻人露出灿烂的笑容。

    「谢谢主厨！我一定会变得很厉害的！」

    那句话，像针一样轻轻刺进他的心里。

    他曾经，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其实不是他没有察觉。

    而是——

    他一直站在门外。

    年轻时，以为缺的是技术。

    中年时，以为缺的是机会。

    直到这几年，身T开始跟不上。

    长时间站炉台会酸，

    连续几天高强度工作就会疲劳。

    他才慢慢明白。

    真正缺的，从来不是那些。

    而是——

    一种能把料理变成「自己的东西」的能力。

    不是照做。

    不是做好。

    而是——

    让人吃到，就想到你。

    这个答案，他好像终於懂了。

    可现实也同时摆在眼前。

    他已经过了可以重新拼命的年纪。

    T力、时间、机会，都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充裕。

    不是做不到。

    只是——

    太晚了。

    很厉害。

    这三个字，他追了一辈子。

    却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

    看着年轻人离去的背影，他忽然有些站不稳。

    伸手扶住炉台，指节因用力而发白，x口涌上一GU闷痛。

    不是身T的痛。

    而是那种无法挽回的遗憾。

    他很想哭。

    却发现眼眶乾得发疼。

    原来有些情绪，是连眼泪都流不出来的。

    他低声自嘲。

    「你一定会b我走得远吧……」

    「一定会。」

    这句话像是在祝福。

    却更像是在替自己的一生下定论。

    回到休息室，风扇依旧吱呀作响。

    那张折叠床看起来b平时更加老旧。

    他坐下来喘了几口气，整个人像被cH0U空。

    墙上的轮班表还贴着。

    他的名字旁边，被红笔写了一行小字。

    ——退休准备交接。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原来，人生真的会走到这一天。

    这一刻，现实终於毫不留情地告诉他：

    结束了。

    这一生，就这样了。

    五十八年的人生。

    没有奇蹟。

    没有翻身。

    没有传奇。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脑海像跑马灯般闪过无数画面。

    夜市的火焰。

    实习厨房的炉台。

    被称赞的瞬间。

    被现实击败的时刻。

    一幕幕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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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全都停在一个画面上——

    那个站在夜市摊前，眼睛发亮的小男孩。

    「我以後要当最厉害的厨师！」

    那声音清脆又坚定。

    彷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的喉咙突然发紧。

    眼眶终於泛红。

    「对不起啊……」

    他轻声说。

    不知道是在对那个孩子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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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在对自己的一生道歉。

    「我好像……没有做到。」

    沉默在休息室里蔓延。

    风扇转动的声音越来越远。

    越来越模糊。

    眼皮逐渐沉重。

    在意识坠入黑暗前，他脑中浮现最後一个念头。

    如果。

    如果能重来一次。

    哪怕再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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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再拚命。

    我也想看看——

    自己真正能走到多远。

    黑暗吞没了一切。

    ——

    不知过了多久。

    像是一瞬间。

    又像是整整一生。

    耳边忽然传来模糊的声音。

    吵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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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乱。

    有人在笑，有人在说话，桌椅碰撞的声音此起彼落。

    那不是餐厅。

    他很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