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平凡的一生（上） (第1/1页)

    第一话｜平凡的一生上

    厨房里的空气总是带着一GU黏腻。

    油烟混着热气沿着炉台往上窜，cH0U风机拼命x1，却像永远差一口气。

    人站久了，连头发、皮肤都会沾上一层味道。

    墙壁上泛着长年累积的油渍，灯光照下来时，泛出一层淡淡的h。

    男人站在最里侧的炉台前。

    锅铲在他手中翻飞，动作俐落却没有多余花样。

    热油入锅，蒜末爆香。

    青菜下去的瞬间发出清脆声响，他手腕一翻，火焰顺势窜起，又很快被压下。

    整个过程流畅、JiNg准，像排练过无数次。

    这样的场景，在南部的餐厅与夜市里，每天都在上演。

    实战磨出来的功夫，不华丽，却很紮实。

    「三号桌的炒青菜好了没？」

    外场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一分钟。」

    他的语气不急不徐。

    果然，一分钟後，菜起锅。

    他手腕一抖把水气甩乾，才落盐。

    颜sE翠绿，熟度刚好，盘边乾净俐落。

    任何人看到这道菜，都会说一句——做得不错。

    却不会多说第二句。

    他很清楚这一点。

    因为这种评价，他听了一辈子。

    厨房另一头，几个年轻厨师一边忙，一边小声聊天。

    「其实主厨技术真的很好。」

    「对啊，基本功超扎实。」

    「但你不觉得他的菜吃起来很普通吗？」

    「嗯……就是好吃，但没有惊喜。」

    他背对着他们，像没听见。

    其实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普通。

    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割不出血，却一直磨着。

    他今年五十八岁。

    在这家中型餐厅担任主厨，已经第三年。

    不算风光，也称不上失败。

    餐厅生意稳定，每天都有固定客源。没有大排长龙，也不至於冷清。

    老板对他最大的评价，永远是那一句——

    「你很稳定。」

    稳定，往往就代表能活得久。

    却很难被记住。

    刚升主厨那年，他还为这句话感到安心。

    现在听起来，却像是在告诉他：

    你就是这样了。

    不会再更好。

    也不会再更差。

    一条被规划好终点的路。

    他把下一道菜下锅，火候控制得刚刚好。

    这些年来，他早已把温度、时间、调味b例记在肌r0U里。

    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

    可偏偏——

    也没有奇蹟。

    厨房墙上挂着几张旧报纸剪报。

    那是几年前餐厅小小上过一次美食专栏。

    照片里是前任主厨站在最前面，笑得意气风发。

    旁边的人群中，也有他的身影。

    只是站得b较後面。

    名字也没被写上去。

    那时他是二厨。

    现在换他成了主厨，那些剪报却再也没有更新。

    他知道自己为什麽没上过新闻。

    不是不努力。

    也不是不专业。

    只是缺了一种东西。

    那种能让人记住的味道。

    他其实不是现在才发现。

    很早以前——

    甚至在二十几岁时，他就隐约察觉到了。

    同样的食材。

    同样的做法。

    有些人做出来，却能让客人记住。

    而他的菜，只是好吃。

    没有错。

    却也没有留下痕迹。

    那时候他以为，是技术还不够。

    只要再练。

    再努力。

    再进步一点。

    总有一天，就会跨过那道门。

    可时间一年一年过去。

    技术确实变好了。

    火候更稳了。

    出错更少了。

    却始终没有出现改变。

    就像站在一扇门前。

    明明只差一步。

    却永远推不开。

    他不知道自己缺的是什麽。

    只是偶尔深夜收工後，站在空荡荡的厨房里，会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是不是有些东西。

    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

    但那种想法，他很快就压下去。

    因为生活不允许他停下来思考。

    厨房很忙。

    人生更忙。

    於是他继续往前走。

    一走，就是一辈子。

    「主厨，五号桌催了！」

    他回过神，应了一声。

    「马上。」

    锅铲再次挥动。

    火焰升起又落下。

    像极了他这一生。

    有热情。

    有努力。

    却始终无法燃成真正耀眼的火。

    下班时，天已经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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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厨房的灯一盏盏关掉，只剩下走廊昏h的灯光。

    他换下厨师服，挂好，动作一如往常整齐。

    这些年来，他什麽都讲究规律。

    作息规律。

    工作规律。

    人生也规律。

    走出後门时，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点Sh气与港城特有的咸味。

    他在骑楼下那张老旧塑胶椅坐下，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一天，又过去了。

    像过去无数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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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波澜。

    没有惊喜。

    只有完成。

    他掏出菸盒，敲出一根菸叼在嘴边。

    火光亮起。

    第一口烟x1进肺里时，他忍不住咳了两声。

    喉咙微微发疼。

    却让人清醒。

    对街霓虹灯闪烁，映在他的眼里。

    那光影让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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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时候的夜市。

    铁锅翻飞。

    火焰冲天。

    师傅潇洒的动作，像在表演一场魔术。

    那时的他站在人群里，眼睛亮得发光。

    「我以後一定要当很厉害的厨师。」

    那句话，他记得清清楚楚。

    像是刻在心里。

    可现在回头看，却像一个笑话。

    他成了厨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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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从没成为「很厉害」的那种。

    只是够用。

    只是稳定。

    只是普通。

    烟雾缓缓升起，在夜sE里散开。

    他望着那逐渐消失的白雾，心里忽然涌上一GU说不出的空。

    努力了一辈子。

    却好像什麽都没留下。

    没有传奇。

    没有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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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连一道能让人提起他名字就想到的菜，都没有。

    他低声自语。

    「这就是我的人生吗？」

    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见。

    夜风没有回答。

    只有远处车声呼啸而过。

    他坐了很久，直到菸烧到指尖微微发烫，才回过神来，把菸头按进烟灰缸。

    一切又恢复平静。

    就像他的人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