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唯一的光（彩蛋：糖和巴掌） (第1/1页)

    戚无咎调查过陈寂。

    轻而易举就能查到的东西：年级第一，钢琴弹得好，家境优渥，老师眼中的宠儿，同学心里的榜样。

    一个活在yAn光下的、完美无缺的人。

    和他截然不同的。

    他是蜷缩在发霉墙角，依靠着闻笙身上那点微光才能存活的Y暗怪物。是连存在都被父母嫌弃多余的拖油瓶。

    光是想像陈寂那乾净的样子，都让他感到自己被对b得更加肮脏不堪。

    凭什麽？

    戚无咎的心像被酸Ye腐蚀。

    凭什麽那样的人可以轻易x1引闻笙的注意？闻笙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也会露出那种……他看不见的表情？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疯长：闻笙是不是想爬出去？想抓住陈寂那根看起来乾净结实的稻草，离开这片他们一起沉沦了这麽多年的泥沼？

    他不允许。

    黑暗中，戚无咎的手指SiSi抠着门框。他想起小时候，爸爸带着那个香气扑鼻的阿姨回家，阿姨会笑着给他买昂贵的玩具。他曾经也很喜欢她，以为那是照进冰冷家里的另一束光。

    可结果呢？每一次阿姨的出现，她的笑容，她对他好，换来的都是mama罗思萍变本加厉的毒打和挨饿。

    他被反锁在漆黑的房间里，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昨晚挨打後留下的血腥味。他饿得眼前发昏，只能听见隔壁传来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响动。

    是闻笙。

    只有闻笙会从门缝底下塞进一颗被T温捂得快要化掉的糖，会在他mama出门後，带着一身冰冷的寒气翻窗进来，用省下来的馒头喂他，用偷偷藏起来的药水给他擦拭伤口。

    闻笙是他肮脏世界里唯一乾净的存在，是他快要饿Si时唯一的口粮，是他遍T鳞伤时唯一的药。

    是他能亲手抓住，掌握在手里的，唯一的光。

    可现在，这束光竟然想要去照亮别的地方？

    戚无咎深呼了口气，思绪从回忆里拉出，关上房门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就相框，是他和闻笙的合照。

    他没有哭，没有喊，只是非常轻地用指间反覆描摹着相框里闻笙的轮廓。他声音闷闷的，无法掩饰的颤抖：“哥哥……别不要我。”

    “我只有你了。”他重复着，像一句诅咒，也像一句祈祷。

    “我们就像以前一样，不好吗？只有我们两个人……就像小时候，你给我糖，给我擦药的时候那样……”他收回手，用尽全身力气握拳，指甲掐入掌心的刺痛触感清晰而遥远，才让他空洞的心跳找回一点实感。

    过了很久，他才用一种平静到诡异的语气，轻声开口：“别去看别人，也别让别人看见你。我们就待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他的话语不是请求，而是一种带着绝望的宣告。

    在他的认知里，光和暗不能共存。闻笙既然选择照亮了他，就不能再去照亮别人，尤其是那个看起来一片光明的陈寂。

    他们本就身在黑暗，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必须是。

    如果闻笙想逃，那他就算用尽小时候学会的所有忍受疼痛的办法，折断自己的骨头，也要把他拖回这片共同的黑暗里。

    戚无咎的人生里除了闻笙，他一无所有。而失去了闻笙，他也将不再是自己。

    【彩蛋：糖和巴掌】

    戚无咎关於“希望”的记忆，总是与随之而来的惩罚紧密相连。

    那个漂亮的阿姨身上有甜甜的糖果香味，她会用柔软的手臂抱他，给他买从不敢开口要的电动玩具。当阿姨蹲下来，眼睛亮亮地问他“愿不愿意跟阿姨一起生活”时，一GU陌生的暖流冲垮了戚无咎。

    他用力地点头，生怕对方看不见。

    “愿意！”

    当晚，父亲和阿姨离开了。戚无咎抱着新玩具在满足中睡去，梦里没有打骂。

    他是被头皮几近撕裂的剧痛惊醒的。

    母亲白天在邻居面前那张温和的脸，此刻在黑暗中扭曲得变了形。她将他从被窝里直接拖拽到冰冷的地板中央。

    她泪流满面，可手上的力道却没有半分含糊，唾沫星子混着最恶毒的诅咒喷在他脸上：“小白眼狼！贱骨头！别人给颗糖就能把你拐跑！跟你爹一样是没心没肺的狗东西！”

    “让你跑！让你敢跑！你是我生的！Si也得烂在我身边！”

    暴风雨最终平息。罗思萍扔下木板，从外面锁上了门。

    世界重归寂静，只剩下他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在疼痛和饥饿中昏睡又醒来。

    不知是第几个半夜，房门被极轻地推开了。一道瘦小的身影出现在门缝之中，是闻笙。他手里攥着半块gy的馒头，小心地塞到戚无咎手里。

    就在这时，主卧方向传来罗思萍慵懒而沙哑的声音，像毒蛇爬过地板：“笙笙，过来。不用管他。”

    闻笙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看戚无咎的眼睛，只是飞快地低声说：“吃完了赶紧睡觉吧。”

    随後，他便转身，走向了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轻轻带上了门。

    黑暗重新合拢。戚无咎蜷缩在门边，拼命啃着那半块救命的馒头，咸涩的泪水混着食物的碎屑一起咽下喉咙。

    在戚无咎的世界里，命运的公式简单而残酷：每尝到一口外人赐予的“糖”，都注定要换来一记更响亮的“巴掌”。

    但幸运的是，在每次粉身碎骨的疼痛之後，那口囚禁他的乾涸深井里，总会如期透进一缕名为闻笙的微光。

    於是，他安於这口深井，只因那缕光，是他全部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