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之后（二） (第1/1页)

    多年之后二

    谢知为相后，裴钰便主动辞去朝中职务，入宫的次数也少了很多。

    他不想再为官，皇帝拗不过他，就只给他封了个很清闲的名头，但几个孩子还是喜欢叫他太傅。尤其是荑月，黏他黏得厉害，他一进宫，小姑娘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缠着他。

    午休时裴钰终于能得以放松，他把手从荑月怀里抽出来，扭头一看，只见皇帝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倚在门框边上静静地看着他。

    裴钰跟着元靖昭走出去，来到前殿。此时大雪刚过，暖阳和煦。他思虑再三，对皇帝轻声道：“年后臣打算去吴都看看……”

    他话还没说完，元靖昭脸色就变了：“你又要走？又要扔下朕？”

    “什么叫扔下您？”裴钰微蹙眉：“吴都那处小城，臣上次离开后总有点放心不下。”

    “放心不下朕专门命人去看就是了。”

    元靖昭将狐裘解下披在他肩上，“前阵子总说要辞官，又放心不下这放心不下那的。”

    说着，皇帝又不动声色地握住他一只手，五指交叉着抓牢，说：“你身体不好，就别再到处跑了。”

    “身体不好的难道不该是陛下？”

    裴钰道：“臣这两年都没有生过病，倒是陛下……”

    元靖昭一时哑口无言。

    得，这事到现在还没翻篇呢。

    他连忙转移了话题：“下月初八就是翊儿和荑月的生辰了，朕想带他们出宫去你那里给他们过，你看如何？你不在宫里时，荑月总念叨着要你来。”

    “她这样黏我，总是不太好的。”

    裴钰回头看了眼寝殿，怔怔道。

    “她不黏你黏谁？你毕竟是她……”元靖昭口快道，又急忙打住，艰难将那两个字咽进喉咙里，“荑月还小，又是女儿，你不能对她太冷淡。”

    “臣知道。”

    裴钰一使力将手挣脱出来，自顾自地慢慢向前走去，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臣知道了。”

    裴钰最后还是同意了生辰来他家里过。

    一大早，元靖昭就带着孩子们来了。这对龙凤胎才满五岁，但眉眼间已依稀可见熟悉的影子。小皇子元凌翊很活泼好动，不似太子那般稳重的性子，爱捣乱，时常搞得后宫中安宁不下来。

    他在裴钰面前却难得很安静。

    夜里吃过晚饭，去外面放了烟花。裴钰也喝了些酒，脸颊晕红，有点微微的醉意。元靖昭握起他的手许久也没松开，远处灿烂烟火连天，皇帝轻轻叫了声：“令安。”

    “我爱你。”他说，然后又将人拥在了怀里。

    裴钰下意识就要挣扎，紧接着又听到元靖昭说：“让我抱一会吧，就一小会。”

    他心头微颤，似乎在那一刻，他的身后站着的，是只属于他的帝王，他们的心里也都只有彼此。

    亥时过半，皇帝便回了宫，留下了孩子们在这里。侍女已经整理好了另一间房，荑月缠着非要和裴钰一起睡，元凌烨很懂事，说话像个小大人一样：“很晚了，太傅早点休息吧，我也要去睡了。”

    裴钰将荑月抱上床，见元凌翊还远远地站在屋子中间不动，便温声问道：“殿下？”

    “我、我……”元凌翊突然说话结结巴巴的，好半天才说出句：“我去和皇兄睡！”

    然后就一闷头跑了出去。

    裴钰追出去一看，见他果然进了元凌烨在的那间房才略微放下心来。

    兴许是白天玩累了，荑月睡着得很快。裴钰反倒有些睡不着，他心里反复地想那天元靖昭说过的话，说他别对孩子们太冷淡。

    冷淡么……

    他自己也不清楚。

    可他们之间也不能再亲密了。

    他们是皇子，是皇室子嗣，而他是臣子，终究还是有别的……也不知过了多久，裴钰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才有要入睡的迹象。忽然间，原本安静熟睡的荑月动了动，很小声地开口叫他：“太傅？”

    见裴钰没应，她又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轻轻地抱住了他，然后又叫了声：“太傅。”

    裴钰很困了。

    他好像做了个梦，梦里小公主也是这样睡在他身边，小小的身子抱着他，很小心地叫了声——娘亲。

    真的像是在做梦。

    翌日傍晚，元靖昭亲自来接三个孩子回宫。

    荑月有点不开心，直到裴钰终于松口答应过几天就去宫里看他们，小姑娘这才笑了，恋恋不舍地进了轿子。

    “公主长得可真像您。”

    刘却拄着拐杖站在裴钰身边。他今年已经八十多岁了，照看了裴家两辈人从小长大，也是曾经裴钰还没出裴家时，为数不多对他好的人。

    “哎哟，您瞧老奴这记性！”

    轿辇走出去很远了，刘却忽然道，“真是老得不成样子了，有件事老奴这才想起来跟您说。”

    “发生什么事了？”裴钰问。

    “昨儿夜里老奴睡不着觉，就在院子里瞎转悠，这不走到您那屋附近了，远远瞧见个小身影在门边上。我又走近了仔细一看，原来是小殿下在那里，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

    刘却说，“看着像是要找您，可半天也不进去，又过了一会，小殿下还是没动，就那么静静站在门外。老奴本想过去看看，结果太子殿下来了，又把小殿下给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