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过去 (第1/3页)

    十年前，在殷厉转来之前，17岁的秦堇脑子里只有学习。

    下午四点半的阳光依旧刺眼，秦堇坐在18路公交车的最后一排，他特意侧身遮挡住炙人的热光，侧脸很快被晒得发烫但眼睛舒服了许多，这样他就可以多背几个英语单词了。

    “桉城一中，到了，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下车请注意安全，下一站北京路农贸市场……”

    机械的女声播报响起来，秦堇才收起自抄的单词本。

    从公交车站走到学校刚好五点，距离周日的晚自习还有两个小时，秦堇打算再去图书馆做些习题。

    “又来这么早啊。”管理图书室的薛琳听到了校园卡贴近感应区的滴滴声，周日下午会来这么早的只有一个学生。

    被厚重刘海遮住眼帘的清瘦男生走进门，他下意识低头推推同样宽厚的眼镜开口小声打着招呼：“薛老师好。”

    见薛琳笑着点点头，秦堇躲过她的眼神快速坐到最里面的座位上。

    薛琳习惯了秦堇的反应，这个内向的学生在学校表彰会上领奖时都不好意思抬头，他从高一入学开始，每天晚饭后和下晚自习的时间都会雷打不动地出现在图书馆做题，两人见得多了，他才好意思怯怯地和自己打招呼。

    秦堇这一届的学生距离高考只剩最后几个月，他连周日返校的时间也开始来了，常常是她刚打开图书馆的门禁，后脚他就到了。

    秦堇走到自己专属的位置，平时不会有人坐到这么深的地方，他小心翼翼地和所有人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秦堇生下来右边额头上和右眼角就有胎记，刚出生的时候只有指甲盖面积大小，五岁的时候额头那里已经长成了一个星球杯的面积，眼角则是细细一条，他身上也有斑斑点点的胎记。

    让秦堇庆幸的是十岁后胎记就没有再扩大了，但他的胎记越长越红，从淡淡的粉变成了rou眼可见的玫红色。

    因为脸上显眼的胎记，秦堇从幼儿园开始就被同龄小孩喊“花脸怪”，上小学时没有人愿意和他坐一桌，同学们会大声在班上讨论他的那些胎记会传染。

    转学三次之后，秦堇留起长长的刘海，和任何人都保持着遥远的社交距离。无论在哪上学，同学都因为他性格孤僻又只会扎在书堆里，没人愿意和他过多搭话。

    秦堇数不清自己躲在被窝里哭了多少次，但是他从来不闹，更没有怪过生下带着怪异胎记的mama。他的家里只有mama，他记得小时候mama总会在晚上抚摸着他的胎记偷偷地哭。

    秦堇的mama秦丽总说，等她赚更多钱了，一定会带他去做手术。现在他都17岁了，他们依旧住在桉城老城里最乱最廉价的小区。秦丽在卖场打工几乎没什么休息的时间，家里领着低保，秦堇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都是班里的贫困生。

    秦堇那间采光本来就不好的房间灯光也暗，为了省钱买的劣质台灯也让他的近视愈发严重。低价配的厚镜片缩小了他的眼睛，劣质镜片的反光和因为自卑常年留起来的厚重刘海都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秦堇升入高中后依旧不敢交朋友，但他成绩非常好，大大小小的考试他都能稳居年级前十。

    听话乖巧加上脸上的病理性胎记，班主任对他的仪容仪表额外宽容，不和他交往的同学只当他是个不注重形象的怪胎学霸。

    秦堇读书非常用功。如果高考成绩优异，他就可以领到一笔桃园奖学金，加上平时省吃俭用偷攒下的私房钱，今年九月他去念大学的学费完全可以由自己承担，到时候他要给秦丽一个惊喜。

    秦堇平淡又安静的校园生活第一次被人打破，因为一个转学生坐在了他身后。

    快上晚自习的时候，秦堇从图书馆回到了教室。

    刚进门，他就看见自己整整齐齐摆在桌子上的书全被来和新同学说话的人挤得歪歪扭扭，还有人直接坐在他的椅子上。秦堇不好意思开口要回椅子，伸手抽出今晚要做完的试卷和习题，默默离开了班级。

    秦堇穿过一条教学楼之间的横道来到物理实验室自习，这是年级前二十名可以自由选择的“小自习室”。

    小自习室里也有人在讨论转学生，他们说新来的男生个子很高，那张脸出现在这个破旧的城边高中里，就像明星套上校服来拍偶像剧一样。据说他明早才需要来报道的，但今晚提前就来了，班主任才把他领到班里十分钟，他就和旁边的同学都打成了一片。

    “长得帅，性格也好，这简直就是天降校草！”坐在秦堇身后的王黎发出惊叹。

    “看多了吧，还天降校草？都快高考了你还想谈恋爱啊？”王黎的同桌李晴晴在一旁阴阳怪气。

    “我又没说想和他谈恋爱，你是真没看到他才这样说，他长得超像那个很帅的演员，叫啥名字来着？”

    “别犯花痴了，快刷题吧。”

    秦堇眨眨眼忽略了旁边同学对转学生天花乱坠的评价，他今晚要把手上的数学习题都做完。

    晚自习时间结束后秦堇一如既往待在图书室看了半小时的书才走出校门。

    这个点走读的学生已经大部分都回去了，校门口保安室里也只有一个大叔在写看守手册。

    “快点，还有几分钟我要锁小门了。”大叔看着走近的瘦弱男生站出来大声喊道。

    “又这么晚才出来，晚上天气冷，早点回去吧。”大叔无奈地搓搓手。

    桉市海拔高昼夜温差大，白天太阳暴晒，晚上温度就会骤降。

    “好，谢谢叔叔。”秦堇耳根红成一片，他低头快速走出了校门口，他害怕被人记住，更害怕给人添麻烦。

    秦堇拐了个弯走到马路上，前面站在路灯下的高个子男生听到脚步声后回头主动开口，男生声音低沉又好听，还带着一点笑意。

    “同学你好，你是1220班的吧？我下午的时候看到你回过教室拿书。”

    “嗯。”

    “我今天刚转过来，就坐在你后面。我叫殷厉，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秦堇。”秦堇语气轻轻的，有些拘谨，他很少和同龄人有过多交流。

    他就是那个转学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