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 (第1/1页)

    平时从听见门铃声到走到门口，萧熠白要花三分钟。每下一楼，他都要在楼梯间弯腰、皱着眉头、手放在膝盖上喘息许久。但这次他不愿意停下脚步，因为他已从窗户看见站在门口、那长着一对麻雀翅膀小身影。

    「林雀予。」他打开门，喊了一声他许久未呼唤的名字，但看见林雀予的模样後，他愣住了。

    林雀予光着脚丫，lU0着上半身，全身上下只穿着一件滴水的棉质短K，皮肤上布满泥沙和藻类，身子散发一GU长久未打理的水池独有的有机物气味。他一直低着头，萧熠白捧起他的脸，泪水从他似乎已经哭过一阵子的眼眶汩汩涌出，流入脸颊皮肤间和萧熠白手心间的缝隙，「熠白，我不能飞了，翅膀、翅膀烧坏了……」

    「怎麽了？你家失火吗？你有没有怎样？」萧熠白焦急的问。

    「我可以先待在你家一阵子吗？爷爷一直在找我，我好怕。」

    「你先进来。」他搀扶林雀予入屋，林雀予因为JiNg神恍惚，绊到门槛而向前倾倒，萧熠白赶紧接住他，却因身T虚弱，自己也摔一跤。

    「熠白，你还好吗？」

    「没事。」萧熠白拍拍PGU，拉着林雀予到沙发上坐着，拧一条乾净毛巾替他擦身子，用食盐水冲洗他羽毛根处的伤口，拿一件外套给他披着。

    林雀予正在发抖，萧熠白看着心疼，将他拥入怀里。触碰林雀予翅膀的瞬间，萧熠白也险些落泪，他用指头反覆摩娑羽毛烧焦而脆化的边缘，不愿意接受事实，可焦味刺激着他的鼻腔，像b着他接受。

    第一次失败後，李文雄没有放弃他的计画，他趁着夜深用钥匙打开林雀予房门，一次次尝试将他拖出房间，林雀予总会在他成功解锁前从窗户逃跑，李文雄便提着斧头站在门口等他。

    林雀予不敢回家，四处找居所栖身──练习飞行的公园、无人而昏黑的学校，或是遍布树丛可以随时躲避爷爷的林子。他看见树上的鸟们用树枝筑巢，也找了一些树枝铺在地面，抱着腿，思考要今後逃往何方。夜里打喷嚏，他用翅膀裹住自己，但一个人处在Y暗的环境，仍旧因害怕而颤抖，他想像如果鬼出没，那个鬼一定是NN化身来陪自己，终於放松紧绷的情绪，慢慢睡去。

    某个傍晚，李文雄找到他，正当他准备要逃，李文雄静静站着，用一如往常不带情绪的声音说：「小雀，回家吧，爷爷不砍你了。」

    林雀予没有放下警戒，半身藏在树後，瞪着李文雄。李文雄只是看了他几眼，丢下一句：「不回家就算了。」掉头离开。

    林雀予见爷爷手上空无一物，没有斧头，也没有其他攻击他翅膀的工具，加上身上的钱花光了，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他保持一段距离跟在爷爷身後，随他回家。

    李文雄果然没有再试着攻击他，他买了家附近的乾面给他吃，替他包紮逃跑中跌倒留下的伤口。

    尚未成年的孩子本来就容易轻易相信家人，即便一再受到伤害，也会一次次重新深信家人是自己能信任的人。林雀予见李文雄似乎真的放弃了，没有时不时盯着他的房间，而是一如往常坐在床上看电视，他跑进浴室洗净充满汗臭的身子，睡前，再次跑到爷爷房间，电视开着，爷爷歪着头睡去，发出沉沉的呼x1声，他替爷爷关掉电视和大灯，才安心地回自己房间，躲进他怀念的被窝。

    然而夜里，他闻到一GU烧焦味，睁开眼，墙上印着他的黑影，闪动的火焰影子在翅膀边缘蔓延，回头，李文雄拿着火柴，一根根点燃他的羽毛。

    他赶紧开窗飞走，迅速挥动翅膀下，火势扑灭不小，但他发现身子正在下坠。为了避免摔到地面，他努力控制身子来到水池上方，接着x口撞向水面，安静的水面破裂开，将他吞入裂口。

    他很快便稳定身子，游出水面，趴在岸上喘息。

    上岸後甩乾翅膀，想再起飞，寻找适合的休息地点，却发现怎麽挥翅身T都没有起飞的迹象。

    他试了各种挥舞频率和姿势，双腿终於稍微离地，但转瞬间，他再次跌回地面，并且感受强烈的疼痛。

    他将翅膀折到身前，查看翅膀的状况，右翼最外侧的飞羽大概被烧掉一大半，左翼更凄惨，一路烧到较内侧的覆羽，翼骨上的薄皮肤也被烧得皱巴巴，窜出TYe。

    他脑袋一片空白，忽然觉得下颔ShSh的，他伸手一抹，手心被一大片泪沾Sh。

    几个月前，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自己的翅膀哭泣。那时候的他，每天都想着要怎麽让翅膀更小一点，甚至永远消失在自己眼前。

    他光着脚在镇上游荡，朝yAn初升，晒得他脸颊通红，他忽然想起元旦那天早晨和萧熠白一起走在小路上的情景，加快步伐，不知不觉沿着当时的路，跑到萧熠白家所在的社区。

    他趴在萧熠白的肩膀上，像要把所有的恐惧一口气宣泄似地流泪，直到不再颤抖，萧熠白才松开他。林雀予发现萧熠白眼眶也红了，问他怎麽了，萧熠白不说话，怕林雀予会因为自己的不舍而更加难受。

    「你这几天先住我家，我爸爸mama会同意的，我衣服都和你差不多大，可以借你穿，晚上你睡我的床就好。」

    「谢谢你，熠白。」

    「下次早点来找我，好吗？」

    萧熠白带他上楼，洗完澡後，萧熠白替他上了一点烧伤药膏，林雀予缩在萧熠白床上睡去。萧熠白躺在他身边，看着他的睡颜，手又轻轻抚上他烧焦的翅膀。

    放学无法和萧熠白练飞，他们都窝在房间读书，林雀予终於替萧熠白补完所有国一的范围，萧熠白也慢慢听得懂学校的课。林雀予穿着萧熠白的羽绒外套到学校，翅膀受伤後的林雀予，更排斥放出自己的翅膀，他穿着羽绒外套直到回到萧熠白家，才拜托萧熠白给自己擦药膏止痒。

    考完期中考的放学，萧熠白和林雀予一同徒步回家。萧熠白的肺活量越来越差，已不太能长久飞行，更无法载林雀予，林雀予的脚踏车留在家，於是两个人就陪着彼此慢慢走回家。

    但这天，萧熠白没有在平时的路口转弯，而是往另外一条路拐。林雀予问他要去哪，萧熠白说：「去一找一个神秘的人，我也没见过他。」

    「为什麽要去找他？」

    「我那天想去帮你买烧伤药膏，学校对面药局的jiejie告诉我的，她说有个奇怪的人都会去药局买处方药，好像是兽医，但又好像和和一般的兽医不太一样，她一开始拒绝了，但老板却要她卖。」

    「兽医？晡晡怎麽了吗？」

    「不是。」

    两个人停在一个Si巷，Si巷深处，一间木造的小屋背yAn而立，门窗紧闭，毛玻璃透出和落日相同的火sE光芒。

    萧熠白推开门进入，林雀予拉着萧熠白的衣摆跟进去，脚踝忽然感受到一阵冰冷，低头一看，一条粉红sE、扁长的不明物T缠住他的脚踝，沿着那不明物T的来向看去，屋子中央似乎是柜台的长桌上，蓝紫sE蛇尾、一头深绿长发的瘦长男人坐在上头，摇摆着他的尾巴。

    「是麻雀的气味啊，似乎很美味。」

    林雀予立刻躲到萧熠白的大翅膀後，只从他的肩膀探出一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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