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灯（里指挥官）（没有车） (第3/4页)

口又痛起来，就像每个思念人类的夜晚，来自意识深处的疼痛投射到机体上，覆盖着金属肌rou纤维的胸口疼得厉害。

    他的指挥官早就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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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人死，如灯灭。

    刺杀是突然爆发的，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里当时不在，所有事都是后来才听说。

    烈性毒药进入血液后在体内快速扩散，他的指挥官在被送到生命之星前就开始了枯萎。

    “哈哈哈！我做到了！我的投名状是灰鸦的指挥官！哈哈哈！”癫狂的构造体被迅速拿下，却毫不顾忌地一直笑个不停，双眼赤红，“我做到了！哈哈哈！他们会救我出去的！他们答应我了！你们拿我没办法！哈哈哈哈哈——到处都是他们的人！哈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传得很远很远。

    里接到消息后就全力赶回。一路上他的终端都在响，仿佛催命的倒计时。

    他听说抢救期间他的指挥官全身血液被换过好几次，但毒药已扩散入脏器，全身器官不可逆转地陷入衰竭。

    他听说他的指挥官一直在奋力挣扎，就算被下了最后审判，也不肯放弃，一直保持着微弱的意识。

    那副模样实在凄惨。人类已经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能力，从一开始呕吐出混着血丝的黑水，到后面纯粹的暗红血液，到最后什么也吐不出只剩干呕。失去生命力的人类如一张干瘪的人皮，几乎撑不起病床的被子；毒药摧毁了身体各处，让人类皮肤蜡黄、各处溃烂，明亮的双眸蒙上白翳，眼泪不断流淌着，直到淌干身体里最后一滴水分。人类嘴巴无意识地张着、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响，似乎用尽全身力气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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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听说他的指挥官比生命之星预计的多活了两个多小时。

    人类希望的象征在最后一刻也给了人足够的希望，让人忍不住期盼是否这次也会有奇迹发生。

    但是并没有。

    里终于赶到时，他的指挥官朝他提出了要求。

    “里……抱抱我吧……”人类已没有力气伸出自己的双手，血肿溃烂的咽喉发出模糊的声音。

    里俯身用力地抱住了那个人类，然后听到那个人类似乎在他耳边发出了满足的叹息。

    他的指挥官已经没有力气回抱他了。

    拥抱过后，生机迅速从人类身体流失。感受到怀中躯体变得无力，里放开双臂，看到他的指挥官嘴唇张合着，似乎还想说话。

    里屏息等待着最后的交代，却看到人类又闭了嘴，像是在犹豫。

    有什么是直到最后都不愿意说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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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不明白。

    很快人类呼吸的节奏开始紊乱，胸口的起伏变得微弱，人类似乎也知道自己到最后时刻了，于是颤巍巍地又张开嘴。

    里握住人类冰冷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边，终于等到了那最后三个字。

    “……活下去。”

    他的指挥官，拖着饱经折磨的身体与死神抢来了两个多小时，只为了最后让他抱一抱，然后告诉他，“活下去”。

    “指挥官，我回来了。”

    小灯亮起。

    【欢迎回来，里。】人类的声音羞怯而欣喜，【今天过得怎么样啊？】

    里测试出小灯语音唤醒指令，是在他的指挥官去世之后的第5天。之后的209天他一直在尝试完善记录，但始终还差一点。

    指挥官死后终端的所有数据都被清空，与工作任务相关的数据归档后被彻底销毁，完全找不回来；这个小灯的相关数据与工作无关，被存在了另外的地方，里用尽办法也只能找回一些数据碎片。他无法通过那些碎片还原指挥官的语音文件，但，至少知道了那个装着语音素材的文件夹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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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始终还差一点。

    【那么，里还有别的想跟我说的吗？】声音里带着隐约的笑意。

    “……”

    【看来里已经休息了呢，晚安。】

    小灯熄灭。

    黑暗里，里静静地坐在桌前，双眼盯着屏幕上的一行行字符，思考着还有哪里有疏漏。

    “有惊喜哦！”

    记忆中，他的指挥官把礼物盒抛给他的时候，脸上笑容狡黠又动人。但人类逃跑得太快，里没来得及追问。

    “你确定是惊喜不是惊吓？”当时自己准备这么回应来着，但是下意识低头护住礼物盒之后，再抬起头，眼前已经没人了。

    记录翻到几天前新增的部分。

    “指挥官，我很想你。”

    【我在哦，我一直都在这里。】

    “我想你”，“我好想你”，“我很想你”，“我十分想念你”等表达思念的话语都会得到这一句回答。

    他的指挥官对他的思念作了如此细致的设置，那是否会对他的爱意也有所表示呢？

    哪怕只是一句谢谢，至少他能将记录补全。

    里的胸口又疼痛起来。

    未说出口的爱意像一道永不愈合的疤。

    不是没想过去试，只是不敢。里不敢将自己的爱意倾诉给冰冷的程序，他知道程序只会按设定的既有路径执行，所有判断只存在“是”或“否”两种状态，没有模棱两可，没有模糊不清，没有迁就，没有侥幸，一旦说出口就会面临最直接的审判。

    他害怕知道他的指挥官根本不爱他的事实。

    更害怕他的指挥官根本没把问题的答案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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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色的机械手指覆盖上脸颊，里捂住自己的脸让自己冷静下来。

    爱或不爱已成定局，就算知道他的指挥官不爱他，他就会不爱他的指挥官了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他会永远爱他的指挥官，直到他死。

    他活着一日，他的指挥官在他心里也活着一日，他仍是如以前一样默默守护着那个人类，人类如灯火点亮了他空荡荡的胸腔，温暖着它，也灼痛了它。

    是爱意让灯火变得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