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控制 (第1/1页)

    拿回外套是五天後的事情了。

    其实我本来没打算出现在演奏厅的。镇上邀请大城市的管弦乐团演出对我而言没什麽太大x1引力，那不过是打着知名乐团的名号，演出任何团T都驾轻就熟、给门外汉的无聊小品而已。

    我一直以为mama及弗洛里安都抱持相同看法。几年前还是mama先开始批评这种类型的演出活动，说众人品味堪忧。弗洛里安虽然没表示什麽，却还是顺着mama的话，做出相应的表情。

    然而他们却提前将近两个小时准备，盛装出席，只为了听一场俗lAn的演出。

    弗洛里安的古龙水b平时喷得要多，与mama惯用的那款刺鼻香水混合，味道浓得我差点忍不住皱眉。

    席薇说mama出门前有吩咐，要她不用准备晚餐、放一个晚上的假，还说我会自己出去吃。

    我的夜晚就这样被mama给擅自决定好，我也没别的办法，只好照办。

    冬天的太yAn是怠惰的，走在邻近傍晚五点的街头，却彷佛已是深夜。走过林间小径，一路上没遇到人。小径中段唯一的路灯闪烁着忽明忽暗的h光，已经故障好一阵子了。我瞥了一眼演奏厅，打散算回程再绕过去拿外套。

    主街与小庄园附近是完全不同的光景。整条街灯火通明，且或许因为是假日、又或者因为打折季，几间店邻近打烊时间仍人cHa0众多。

    主街底转角的那家领带店正在冬季促销。

    我没有买领带的必要，但是弗洛里安……他也不太用领带，可刚刚却看到他特地绑了一条。那条领带莫名眼熟，我花了点时间才回想起来，那是好久好久以前爸爸曾经用过的。

    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mama在想什麽。她和爸爸两个个X和家庭背景都天差地远的人究竟是怎麽兜在一起的？

    mama曾经也像Ai着弗洛里安那样，热切地Ai着爸爸吗？

    那爸爸呢？有时我恶劣地猜测，他很可能是像狗血连续剧演的那样，单纯因为mama的财力而和她在一起的。

    mama的家庭是贵族後代。她和外婆一样，似乎天生就得人疼，而外婆也总Ai自豪地讲述当年是如何备受宠Ai，直接从曾祖父母那边继承了小庄园、把其他兄弟姊妹气个半Si的往事。mama则是几个把艺术当消遣的同辈亲戚里，唯一认真对待音乐，也成功以演奏家身分养活自己的，这点她同样骄傲。

    爸爸的过往就没有mama那麽辉煌了。他的老家在一个一般人听也没听过的邻近乡村，世代都务农。在各自接手牧场农场的叔叔伯伯之间，学商、慢慢爬上银行经理职位的爸爸像个异类。这样的异类娶了一个如nV神一般远在天边的人物，这使得他在自己的家族更为格格不入。

    关於他们两人如何Ai上对方，我曾在很小的时候听过——咖啡厅里爸爸鼓起勇气搭讪、一次演出结束後mama主动的吻、还有他向她求婚的那个夏夜。一切都美好得像是别人的故事，美好得毫无说服力。

    後来，他们逐渐有了争吵；後来，有回我学爸爸喊mama「控制狂」，换得她对我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个巴掌；再後来，又有了弗洛里安。

    然後一切都变了。

    就是从他的出现开始。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爸爸越来越少回家。

    我不禁想，有没有可能，他俩的裂痕，其实早在弗洛里安来到家里之前就产生了？

    「莫——里——斯！」专注思索家里的事情，我没有发现提摩的靠近，直到他在我耳边拉长音大声地喊我。

    我r0u了r0u右耳，突然出现的尖锐耳鸣花了几秒才恢复。

    「提摩忒．维朗，如果你破坏了我的重要生财工具，你可得养我一辈子。」我佯装哀怨地瞪了他一眼，试图找回开玩笑的心情。

    「你确定它能变成你的生财工具？」他不甘示弱。

    「欠揍。」

    「小少爷怎麽这个时候在外面？你不是都被家里佣人伺候得好好的？」提摩继续开玩笑，一手搭上我的肩，他的羽绒外套触感冰凉。

    「首先，席薇不是佣人。还有，」我叹了口气，霎时玩心全无，「是我妈跟弗洛里安去听音乐会，要我自己出来找吃的。」

    发觉我的异样，提摩也收拾自己的不正经，「g嘛，心情不好哦？」

    我没回话。

    提摩的羽绒外套表面逐渐因为我的T温而暖了些。这只不过是再平凡不过的友好举动，但此刻我却只想挣脱。

    「要不然我们一起去吃好……了？」

    我因为那突然迟疑的声音而看向提摩，再随着他吃惊的双眼看向对街。

    是mama，和弗洛里安。

    对街分岔的昏暗小巷里，mama轻轻倚靠在石砖墙上，任弗洛里安替她拢好一撮垂下的发丝，任他覆在她耳边轻声说话。她笑得像是与我同龄的班上同学那些花痴的nV友那样，令我突然一阵反胃。

    弗洛里安前倾身子，将两人所剩无几的距离打破，他的嘴唇放在mama嘴唇上。那一刻，我的心里好像也有什麽东西应声碎裂。

    我看不下去，急忙甩开提摩的手，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究竟是冷静还是麻痹，已经不重要了。

    我面无表情地从演奏厅柜台人员手中接过受保管的外套，脑中同时闪过所有我知道却从未使用过的粗口；经过林间小径那盏坏掉的路灯时，尽我所有的力气猛地踢了杆子一下。

    我一路疾走返家，打开家门发现席薇也出去了。空荡的小庄园只剩自己。

    我在玄关挂好外套，这才冲进厕所，跌坐在马桶旁。当早先胃部的不舒服重新涌上，便顺势抱着马桶，哇啦哇啦地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