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胞根:双龙探花_买入王府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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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买入王府 (第1/1页)

    北风裹着雪沫子撞在窗棂上,细碎的噼啪声像是这座冷院最后的丧钟。

    林晚蜷在那张硬邦邦的榻上,洗得发白的旧衣早已挡不住寒意,指尖冻得青紫,按在冰凉的窗面上时,连那一丝冷都快要感觉不到了。

    没有炭火。最后的几块昨夜就燃尽了,只剩一炉冷灰,死寂地摊在那里。

    好冷。

    意识像是被冻住的河水,一点一点凝滞。

    不能死在这里。

    她用尽全力咬住下唇,刺痛让混沌的脑子清明了一瞬。

    就算是先王妃的静思苑再荒,也该有柴房,哪怕是枯枝败叶,也能燃起一点火星。

    可她刚挣扎着要爬起来,四肢早已不听使唤,身子一歪,重重摔在冰冷的砖地上。

    寒意顺着湿冷的衣衫浸透肌肤,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候,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像是洒扫婆子的拖沓,沉稳,轻捷,一步一步朝着正屋逼近。

    门轴吱呀一声被推开,风雪卷着一道颀长的黑影立在门口。

    来人穿了件玄色短打,腰间别着柄旧弯刀,眉眼深邃,下颌线绷得利落。

    他目光扫过瘫在地上的林晚,又掠过破窗、冷榻、死灰炉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沈诀。王府护卫,奉命巡查西跨院。

    “冻僵了?”他声音低沉,没带多余情绪,却弯腰朝她伸出手。那只手掌心带着常年握刀的薄茧,却意外地暖和。

    林晚已经顾不上什么规矩体面,哆嗦着抬手。被他一把拽起身,力道不重却很稳,没让她再摔下去。

    他没有多问,从背上旧布包里掏出个粗陶小壶,拔开塞子往土灶里添了几块干硬的牛粪饼,又摸出火石敲燃。

    火星溅落,干粪饼缓慢地燃起来,橘红色的光映着他绷紧的侧脸,一点一点驱散这屋子里的死寂寒意。

    “煨好的姜汤,先喝了。”他把陶壶递过来,壶身带着余温。

    林晚接过的时候手指还在抖,姜汤辛辣的暖意滑过喉咙,一路烫下去,像是一根烧红的线从喉管直直坠进胃里,把那些被冻僵的经络一点一点烫化。

    暖意从脏腑往外扩散,连带着四肢末端那层麻木的死灰也开始松动。

    她含着泪抬起头看他。

    灶火映在他眼底,那双深邃的瞳仁里倒映着她的狼狈。

    散乱的发,苍白的唇,旧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细瘦的锁骨,上面还沾着方才摔倒在地时蹭上的灰。

    沈诀的目光在那截锁骨上停了不到一瞬,就移开了。

    他往灶里添完枯枝,准备起身离开。

    林晚急急地探出身子去拽他的衣角,是真切的感激:“这份恩情,林晚记在心里。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他顿了一下。

    然后他直起身,没回头,脚步轻捷地迈向门口。门在身后合拢,把那一室渐起的暖意和少女眼底的泪光一并关在了里面。

    沈诀走在风雪里,步子很稳,呼吸很平,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那只方才扶过她手臂的手,不自觉地攥了攥。掌心还残留着她隔着湿冷衣袖传过来的体温——那么凉。

    他想起钱塘。

    那年他奉命外出执行任务,画舫行至江心,暮色初临,两岸灯火次第亮起。

    他隐在人群里,本不该多看一眼,却偏偏看见了她。

    她穿着浅碧罗裙立在船舷,手里捏着半幅未竟的荷画,被几个寻衅的纨绔围住,要她当场作画。

    那些纨绔喝得半醉,言语粗鄙,眼神下作,其中一个甚至伸手去扯她的衣袖。

    她没有慌。

    林晚抽出被扯住的袖子,不卑不亢,俯身以江水为墨、柳枝为笔,在船板上勾勒出清风荷影。

    那笔触从容舒展,一勾一勒间,荷花的清骨跃然而出,满船哗然。

    江风拂动她的裙裾,也吹动她鬓边碎发。她微微侧首,眼底没有怯意,只有从容与自信。

    像是这满江的风月、满船的目光,都不过是她笔下的点缀。

    那一刻,他站在暗处,喉结滚动了一下。

    少年的心事像落在宣纸上的墨,无声无息地洇开,再也收不回去。

    后来他打听过她。商贾之女,家境殷实,家中兄长方赴京赶考,一家人和和美美。

    他想着,这样的人家,这样的人,合该一辈子安安稳稳,端着清茶赏荷作画,不必知晓这世上的腌臢。

    再后来便是变故。

    叛国通敌的案子牵连甚广,她父亲不过是个商贾,却偏巧与那官员有过正常礼尚往来。

    上头的刀落下来时,不会去看下面的人是无辜还是罪有应得。男丁斩首,女眷卖入奴籍。

    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人在城外办差。连夜赶回来,翻了王府新进丫鬟的花名册,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找到了她。

    林晚。

    名字安安静静地印在册子上,像是被烙进去的。

    他想过办法。调她去更暖和些的院子,给管事的嬷嬷塞银子,甚至想过直接把她要到自己手底下。

    可他是外院护卫,内院丫鬟的调配不归他管,硬来只会给她招祸。

    最后他只能想办法让她住进静思苑。

    这地方是王府最偏僻的角落,人人都嫌晦气,鲜少有人踏足。

    可正因如此,她才不会被打扰。那些高门里的阴私手段,踩低拜高,被欺负了都没处说理的腌臢事,能避一分是一分。

    至于冷。

    他今晚送来的是牛粪饼和姜汤,明天会多带一床旧棉被,后天再找些干柴,大后天把窗缝用草灰糊上。

    一天一点,不显山不露水,谁也不会注意到。

    沈诀在风雪里停下脚步,回望了一眼西北角的方向。

    那个方向的灯火早就灭了,黑漆漆的像一片坟茔。

    可他知道,那间破屋里刚刚亮起了一点光。

    “报答。”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嘴角动了动,算不上笑,眉头却蹙得更紧了。

    这王府里,最不值钱的是恩情,最危险的是记挂。

    他闭上眼睛。

    眼前全是她今夜的模样。冻得青紫的唇,攥着薄被发抖的肩,含着泪望过来的那双眼睛,和钱塘江上那双从容自信的眼,分明是一个人,又分明完全不是。

    那双眼里的光,几乎要被这吃人的王府磨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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