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光之灾 (第2/2页)

言身後，那件蓝色道袍早就不复初见时的飘逸，下摆沾满了深褐色的江泥。这三个月，他除了负责在顾清言批阅公文时聒噪，还意外展露了在物资匮乏下的生存本能——他能用半袋陈米和几根野菜，在透风的工棚里熬出让民夫们红了眼的热粥。

    "顾清言，尹县令说今晚在那边那个什麽醉江月设了小宴，你去不去？"秦若申手里抓着一块乾硬的烧饼，正用力地磨着後槽牙，一双圆润的眼睛在泥泞的工地上四处乱转。

    "不去，水患未除，饮酒是自毁的行为。"顾清言头也不回，手中的炭笔在图纸上精准地勾勒出一处回流区的隐患。

    "切，你这人真是块石头，硬邦邦的，连点缝隙都没有。"秦若申嘀咕着，却还是乖乖地守在顾清言三步之内。自从那次刺杀後，这彷佛成了两人间的一种默契：顾清言支付超额的消灾费，而秦若申提供每天十二个时辰的人形背景音。

    然而，当顾清言在傍晚时分提着整理好的卷宗，准备去县衙後堂与尹县令商讨下一阶段的放粮比例时，现实的逻辑发生了一次超出预期的偏差。

    官府後厅的长廊幽深且寂静，只有几盏忽明忽暗的气死风灯在摇晃。顾清言的脚步极轻，秦若申则是因为偷吃了厨房的糕点，正心虚地放慢速度跟在後面。

    转过影壁时，光线骤然消失。在一处视觉死角内，顾清言看见了这辈子最冲击他纲常逻辑的一幕。

    尹县令，那个平日里老成持重、为了灾情熬得双眼通红的基层官员，此时正被一名身材魁梧的黑衣男子死死按在青砖墙上。那人的手掌撑在尹县令耳侧，另一只手则强势地扣住尹县令的後脑，两人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下发生了剧烈的物理交互。

    那是亲吻，一个充满占有欲与掠夺感的，男人与男人之间的吻。

    顾清言的脚步瞬间钉死在原地，思绪在弹指间从愣怔跨越到震惊。他的喉结下意识地上下滑动了一下，指尖压在卷宗边缘，发出极细微的纸张碎裂声。

    "他……他们在干嘛？"秦若申从顾清言肩膀後探出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惊恐。

    顾清言没说话，他冷静地往後退了一步，将身形隐入黑暗，同时反手扣住秦若申的肩膀，带着他迅速撤离现场。直到走回客房的庭院，那种压抑的沈默才被打破。

    "刚才那个，是江墨城吧？尹县令的那个亲信……"秦若申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他紧紧拽着衣角，"可是……可是他们都是男的呀？！"

    "男的怎麽了？"顾清言转过身，目光直视秦若申。

    他深植於骨血中的伦理纲常正冷声告诫，这是一种背离天道、惊世骇俗的悖乱之举，但内心深处却有一种说不清的异样，正就着这场荒唐的因缘，在冰封已久的心原上疯狂窜动。

    "男的就不能喜欢男人了吗？"顾清言步步逼近，将秦若申逼到一棵老槐树下。

    "我……我师父说过，男人比女人更危险，让我出门小心……"秦若申语无伦次地後退，後背撞在粗糙的树干上，惊恐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战栗。

    "你师父没说错。"顾清言的声音低沈，他伸出手，指尖在秦若申那张被吓呆的瓜子脸边缘虚晃了一下，最终只是冷淡地收回，"明天就要回京了，尹县令的送别晚宴，不要迟到。"

    "喔……好。"秦若申看着顾清言离去的背影，心跳频率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生理范畴。

    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顾清言眼底深处藏着的东西，比山谷里的杀手更让他感到窒息。

    翌日的送别晚宴，酒香在空气中发酵。秦若申为了掩饰那种莫名的心慌，不顾顾清言的阻拦，连灌了三杯清冽的烧刀子。

    晚宴结束後，月色如霜。秦若申踉踉跄跄地推开顾清言的书房门，酒精让他的理智彻底溃散，却释放了最底层的潜意识。

    "顾……顾清言……我难受……"他抓着顾清言的袖子，将那张发烫的脸埋进对方冰冷的胸膛里。

    "让你别喝酒你偏不听。"顾清言嘴上冷淡，手却不自觉地托住了对方的腰，指尖感受着那层单薄布料下的体温。

    "不……不是那里难受……是这里。"秦若申拉着顾清言的手，死死按在自己疯狂跳动的心口，眼神迷离却又亮得惊人，"顾清言，我好像……喜欢你？"